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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茶生態的文化價值:與土地共好,與夥伴共好

活動報導    2021.09.08
 南投縣仁愛鄉東岸部落產業促進發展協會

南投縣青年培力工作站 —
社團法人南投縣仁愛鄉東岸部落產業促進發展協會〈原鄉苦茶生態系統〉採訪報導
採訪人:高捷 (國發會中區地方創生輔導中心-逢甲大學委託 攝影、採訪報導)

說到南投縣仁愛鄉,也許很多人很難第一時間直接聯想到苦茶。已經返鄉十多年的「南投縣仁愛鄉東岸部落產業促進發展協會」理事長王嘉勳提到,會有「原鄉苦茶生態系統」的計畫,其實並不是突發奇想,最早其實是反映了部落裡的土地狀況。

早年因為種植水土保持相關的作物,政府有補助,所以部落長輩們開始種植苦茶,加上可以搾油在路邊販售,成為部落內一個尚未成形的產業。嘉勳在做地方盤點時,一訪問就發現有十多人在做種植,面積也達到十幾甲地,也開始有了產業化的想法。

「最早我們也有原民會兩年的補助,讓產業開始有雛型。」嘉勳當時就開始擬定了三到四年後可以完整操作的模式。為此,原本採摘規模不大的苦茶種植,就需要加入像是田園管理的概念,以及導入合適的品種種子強化產量。

 起步中的苦茶生態園規劃
成為返鄉青年,源自海外一次觸動的經驗

嘉勳回憶起自己的人生,其實自己也不是一開始就是理事長這個角色。從小學六年級後就不在部落生活,儘管有著記憶、對家鄉的回憶,但一直到大學、研究所都還在外地求學。背景是醫管、經營管理的他,在大二那一年參加了紐西蘭的國際原民活動,當下他非常感動,特別是和當地原住民毛利人的交流,他發現到原來外國原住民落實文化的方式就是好好生活。在看到他們的壁畫、雕刻後,也意識到扎根這件事的重要,更喚醒自己的兒時記憶,才開始用自己原本的身份、部落的一員投入到家鄉的事務。

「我想,那一刻是讓自己發芽了。」 嘉勳回想自己返鄉的那個契機說到。

在90年代,台灣因為921地震、數個颱風的侵襲,讓不少地方的環境、發展問題浮現,包含南投一帶的鄉鎮、原民部落成為受災地區。這也讓嘉勳意識到,除了發展要兼顧環境,社區營造也不只是參考其他地方來複製、學習,自己所在的部落應該要有自己的脈絡、紋理基礎。

「有我們遵循的Gaya。」 嘉勳解釋,Gaya在跟老一輩聊天時常會被提及,在賽德克語就是祖訓的意思,也是文化的根。

讓種植產業化,讓土地友善化

在陸續解決品種種子的問題後,地方開始新植苦茶,並改良舊的品種。緊接著就是制度的引入,包含產銷班的成立,讓不論是小農、青農、老農都能透過制度的管理進一步有效的量化生產、維持收入。

隨著產銷班成立,也要開始思考市場的需求,以及如何在市場上佔有一席之地,讓產業真正的做起來。所以嘉勳除了優化製程的SOP、成立加工站,也取得相對應的認證,並同時研究苦茶的產品包含食品、專品的研發,透過一次次打樣來找出最適合、能賣出的商品。對此他也提到,國發會的計畫補助,其實能帶給地方商業模組、創新的思維注入,並將原本自己在做的事情,進步成長為完整的產業鏈。

 產銷班成立後開始媒合部落居民一起投入苦茶產業

當然現階段還是有相對應的挑戰,例如仁愛鄉對外交通較為不便,遇到天氣或是颱風就會影響運送通路,此外農村產業人口老化也是不爭的事實,因此青年返鄉也是自己在運作的一個重點。特別是苦茶油一年一榨,12噸的產量可能只能做出3噸的油,對青年來說最多賺到自己的工資,但距離養家活口還有距離,因此除了在計畫中讓苦茶生產可以自然安全、循環,也要進一步去研究加工後的苦茶剩餘物利用,例如生質能,讓廢料可以做成肥料、清潔用品、生技產品,讓產業的價值提升。

然而,產業與苦茶種植產量化,並不意味著要將土地的價值用到極致甚至傷害土地。所以在推動過程,種植方法也就非常重要,選用友善的耕作方式。但嘉勳認為,現在談友善種植,有很多門派,有樸門、有機、無毒等等,都在討論如和對環境和土地友善。自己鼓勵部落的青年們可以多元學習,因為不會只有一種方式適合,每個人也都要選擇自己擅長也喜歡的作法。

人是最大的資源,也是最大的課題

由於自己是經營管理背景,因此嘉勳也深深感到,在產業、經管導入部落的過程中,人還是最難處理的課題。磨合跟震盪完全是必經之路,特別是早期會需要跟很多外部團隊、專家合作,這些新的資訊進到部落,不只是要讓長輩們理解、學習,還要能融合、內化成為部落的知識,和部落的文化結合。

嘉勳認為自己的角色除了交流平台的建立,再來就是把人力資源運用到最好。他特別提到人本資源與人力資源的概念差異,所謂人力資源就是如何去工作、幫忙協助,但人本資源就會更強調每個人的角色與價值,各司其職。返鄉的年輕人,他除了鼓勵先觀察、理解現有的部落樣貌,接著就引導他們把在外面學到的專業用在部落有的缺口上,在三到四年後,成為部落裡這個面向的專家。

其實在部落的傳統中,還有一項概念是還工換工(Mssbarux),過去賽德克族人建屋、修屋、收割、採收時,會需要大量的人力來幫忙,例如今天A幫忙B收割,那明天B也要還以對應的工作工時來幫忙A。

 整地中的苦茶園

嘉勳說,這樣互助的概念中,也包含了分工合作和協商互惠,像是以前的年代,捕魚分成上中下游的分工,彼此雖然合作,但在漁獲量上,上下游有很大差異,若是捕多的人拿最多就會不公平,因此在捕魚之前會協商、分工。

雖然是傳統,對於耆老來說也都是熟悉的型態,但對年輕人來說也都還在學習,現在的中生代有時依然習慣城市、現代化的對價關係,就是做多少工時、領多少薪水,所以自己也要花時間在平台中建立更公平的方式,找回部落傳統中共好跟互助的價值。

讓共好互助延續,讓青年返鄉適得其所

共好互助的傳統,除了用在彼此的合作上,部落也有一種儲物社的概念,就是把共同資源放在一個平台上,大家可以依照自己的需求來做取用。所以當有資金的需求要用在教育、農業創業時,就可以去申請貸款。但嘉勳也強調,儲物社不是銀行,不是用來投資的,錢存在那裡是給有需要的人可以貸款,達成合作與循環經濟,團結部落力量,借貸的人可以提高自己的產能,這份資源也才會長大。

 獨自調整苦茶樹苗的嘉勳

而回到人口老化與青年返鄉的課題,嘉勳認為自己有一個目標是,返鄉的青年是回來共創發想事業,不是回來「打工」而已。很多地方會認為創造工作機會就能解決人口老化的問題,但自己希望青年回到部落是可以一起想我們要做什麼、一起解決問題、一起深耕。所以他都會希望青年回到部落,第一件事先把自己倒乾淨,先理解地域的資訊、跟耆老學習,接著再去思考自己的專業怎麼用在部落缺口。包括自己也花了五年多的時間去學習理事長這個職位的工作。

在共創方面,嘉勳也就更定義自己的角色是協助讓每個人有願景,然後去連結資源、培育人才、讓知識共享,所以除了持續的舉辦活動、交流,自己也會在接下來的計劃中建立在地諮詢網路,設立實體工作站,透過諮詢諮商給予返鄉青年資源。

而這樣的返鄉知識系統運作,其業務就是逐漸形成支持系統,每個青年回到家鄉可以尋求妥適的商業模式,而因為每個人專業不同、產業也可能不同,所以在實體工作站可以媒合地方就業缺口,累積一定的成果後,就可以再回饋給更多返鄉青年,成為永續的能量。

 推動原鄉苦茶生態系統 團隊合影
部落集團化,發展更多元產業

包含近年的一些補助案、計畫案,嘉勳提到也都是地方青年一起參與撰寫,不是自己一個人的成果。當青年返鄉可以共創時,就能夠發展部落自己的商業集團,連結更多合作單位與企業。像是從種植苦茶時自己學品種研究,這個經驗促使自己明年可以做種苗公司的登記,接著透過智能育苗創造比種植、採收更高的收入。嘉勳強調,知識進入到部落不只是單一的運用,更留下成為部落的一部分,並共同建構成為地方的商業模式。

 苦茶油產品

最後嘉勳也說,苦茶只是一個題目,其實苦茶這個題目是為了讓地方的產業化過程能夠被創建,有了這個過程經驗,未來種植茶葉、咖啡等都可以加以運用,因為模式已經被建立、與地方網路的連結已存在。此外自己的目標也不單是農作產業鏈,例如進一步開發出的食農教育也能讓青年有不同的角色,包含在地的蝴蝶復育有成,也能與部落文化搭配成為生態旅遊,適合做導覽、行程的青年就可以往這個領域發展專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