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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地生活學—【地方實踐心路談】苑裡掀海風,社會運動轉型社區創造

專題報導    2022.03.02
 苑裡掀海風|掀冊店

採訪人:高捷 — 國發會地方創生中區輔導中心(逢甲大學)委託 攝影、採訪報導

台灣社會在公民意識普遍的情境下,鄉鎮面臨各種開發等社會議題,公民藉由社會運動表達訴求、爭取權益,然而社會運動也面臨因為當下的情境、議題而串連了地方社區,當運動結束、取得成果之後,參與運動的地方人士又該如何面對未來的發展?

苗栗苑裡掀海風就是在此契機下,從社會運動進一步成為社區創造的團隊。創辦人之一的劉育育在 2013 年返鄉參與了當時的反瘋車運動,表達興建風力發電與居民居住區域距離過近的問題,隨後在 2014 年和夥伴成立掀海風。

劉育育提到,社會運動是因為有不當發展影響到居民生活權益,因為社運讓大家串連在一起,但事實上後續更要能承接社會運動興起的公民意識、培力,讓因此結合在一起的社區可以延續這樣的力量。舉例團隊當時所串連的在地婦女,透過歌唱隊、合唱隊組織唱出婦女心聲,後續也因為歌唱隊衍生出在地年長者去找回傳統編織藺草的技藝,透過編織、販售,支持社會運動的成本,更能支持長者的家庭收入、傳承文化,形成良善循環。

 藺草編織工藝介紹一隅
社會運動也帶動地方創生

劉育育形容,社會運動的救火隊形式,因為緊急,強調不當發展、權益受損,但反對之外,更要能提出地方發展的方向,也就是從「反對」到「返鄉」,當中多一個扎根的概念。而在過程中,參與者也能重新思考自己對地方的認識、價值與文化歷史。於是掀海風在這樣的轉型過程中做了更多田野、訪談,採集跟建構地方知識系統,同時訪問更多在地人士,例如長者編織藺草的行動,也從另一個角度切入她們的勞動史、生命史,談論藺草如何成為傳統技藝、如何興起。

為了讓這些知識、素材得以累積與展出,掀海風也寫成刊物成為公共化的發表,因為地方故事的分享與出版的同時,也在建立社群的經營。地方年輕人透過寫刊物、拍照、訪談可以有行動參與,深化對地方的理解。劉育育提到,自己原本在新北社區大學工作六年,已經有社區營造的經驗,在當時也把這樣的經驗跟專業帶入,但轉化為地方創生,也並不是短時間能夠達成。

地方創生是來自國外的名詞,重點在於面對人口不均、城鄉發展。掀海風成立的 2014 年還沒有地方創生的詞語風潮,當時團隊雖然已經開始在做相關的課題,但尚未聚焦在地風創生的人口問題。劉育育說,人口、返鄉、留鄉是很嚴肅的議題,不只是產業發展,因為當年輕人回到地方時,不只是要有工作機會、職缺,也包含收入、生活、與家人同住的世代差異、在地的支持網路等課題,特別是在家庭跟工作之外的第三空間,一個在實體與虛擬能讓青年停留或是休息的場域,才能成為有機的生活發展。

 掀冊店 圖書空間一隅

而其他像是教育資源、學習資源、醫療、育兒,也都可以看出地方創生是綜合型的因素。劉育育說,初期自己或是團隊並沒有有意識的探討所謂地方創生的課題,單純只希望讓參與社會運動的長者、青年的公民意識,能轉化成長期在地方蹲點的團隊。

但後續的過程中,劉育育也發現苗栗苑裡很特別,與自己小時候認識的不完全一致,也漸漸學習從人類學、社會學去看待城鎮發展,並讓參與的青年開始把創意行動變成策略,去帶動不同的地方活化與擾動,於是有後續的藝文季、海風季。

 苑裡掀海風 咖啡廳一隅
以藝文季橫向串連地方,讓長者們也懂「這」

除了田野、刊物,劉育育在初期也在自家客廳舉辦活動像是紀錄片、邀請外部老師分享,逐漸形成在地的共學氛圍,她強調對於青年來說,地方的學習、文化的學習可以不用跟過去一樣只能到台中這樣的繁華城市才取得,不論是電影、書籍、活動,苑裡也可以提供青年在下班之後、放假時的休息,也就是所謂的第三空間。

而隨著實體活動的嘗試,掀海風也思考透過小旅行、走讀,讓在地人認識自己生活的街區,加上當時有主婦聯盟、荒野保護協想要參與地方導覽的需求與契機,才逐步發展出掀海風的地方小旅行。有了小旅行的商業模式,農產品、藺草產品也能合力做更多的販售。

多元的創意嘗試、青年行動,不只是讓地方活動的策略,最後也累積為藝文季,讓原本日常的工作、活動有了橫向串連的機會,藝文季更讓在地人凝聚認同,帶來高強度的曝光,外來遊客也能有一個標的進到在地,產生周邊的經濟效益。

但要舉辦藝文季其實是需要很高的成本,劉育育提到,當時團隊決定自己籌經費來舉辦,一開始內部有的預算不超過十萬,但實際去評估舉辦要花費的成本,發現要數十萬、甚至百萬,但有過往田野、舉辦活動時累積的地方連結與基礎支持,也就成為資金與資源的來源。實際舉辦後,不只讓更多人認識在地,當中也會看到不同的地方人士有更多交流,例如返鄉的烘培師認識到隔壁做健康雞隻飼養的老闆,彼此交流如何透過放養雞雞蛋的合作來做出更好的烘培。

劉育育回想起當時舉辦的過程,事前常會遇到長者問活動現場有沒有炒米粉、抽獎,因為他們會以為是地方政府舉辦的煙火型式活動,但實際來現場時,會用台語說:「原來你們在做這個唷!」

這句台語的「做這」 ,劉育育認為是很大的一個鼓勵,因為這表示長者用他們的語言理解團隊在做的事情,了解這個 「 That 」。平時當團隊與長者談地方創生、獨立書店、文化工作,他們其實並不懂,但當看到藝文季的動態展示、人潮流動、攤位、學校表演,看到現場有觀光客、在地人,原來其實不用文字、語言,而是要透過行動讓長者其身歷其境,也讓他們思考如何參與、支持延續。

藝文季的短期活動,也讓掀海風思考要如何長期面對居民,於是決定用獨立書店、空間經營的方式成為具體的開展,以書本來做地方與外界的連結橋樑,加上空間內可以舉辦活動像是電影、講座、獨立樂團,而真正融入地方。

 掀冊店 閱讀空間一隅
從書店空間再到苑裡教芋部的正向循環

劉育育提到,在書店跟空間的經營,也會依照居民需求調整,例如他們發現年輕爸媽會需要一個可以休憩的空間,所以他們在書店內也佈置繪本空間,爸媽可以來用餐休息,孩子則可以在一旁讀繪本。但她也強調,掀海風雖然看起來做了很多項目、面向,但一直都會有一個核心價值是要能夠串連、形成循環。

對此劉育育也以這次青年工作站的計畫內容之一、結合 108 課綱概念的「教芋部」來舉例,該計畫項目結合社會設計、社區支持型農業等概念,開展契機是因為認識一位常來店內的高中生,在一次交談經驗中得知這位學生想要考社工系。特別的是,他的備審資料多從社區營造的資訊為主,詢問之後才知道,學生認為社工不只是救人,也要從社區營造的角度切入,而他想要以社工身份來經營獨立書店,讓在地的長者、小孩都能來到這裡,去經營社區的活化。

在知道學生的想法後,劉育育對於他的動機、想法之成熟感到非常驚訝,但另一方面也發現在資料準備上,學生面臨到諸多挑戰,諸如企劃內容的完整、語句通順等等,於是就和夥伴一起協助這名學生。

在這過程中團隊也發現,高中生在學校會面臨到的挑戰,像是老師時間有限無法照顧到每一個學生,在地社區在周邊教育的輔助資源上不足,因此劉育育先從自己認識的返鄉青年詢問,邀請各個專業如土木、社工、政治、心理等,來和在地高中生分享大學、生涯經驗。

而隨後他們發現在地高中生的另一個需求:閱讀空間。除了因為社區內較少有獨立適合的空間,而高中生也需要低成本(例如便利商店)、舒適自在的空間,在一次學生因為便利商店滿位而來到店裡,表達希望點一杯飲料、在這待上一整天唸書的需求後,掀海風便開放空間,準備高中生版的隱藏菜單,讓學生得以用低成本取得一個良好舒適的環境。

接著更進一步從地方的關係人口串連,邀請週末返鄉的青年在假日協助高中生做課輔。為了因應課輔時用到的材料費、講義費,團隊剛好結識到社區內開始嘗試種植友善芋頭的農夫,該農夫已經運作兩年,但種出來的芋頭不比市面上的好看,所以他們協助農夫做販售,也和農夫討論,透過較為高價售出後, 40 %作為農民收入, 60% 用作地方教育、課輔的經費。

 苑裡掀海風實績展示

在一連串契機、發想、設計後,形成了現在的教芋部計畫,在這個循環中,消費者成為芋頭股東(契作),收入幫助到課輔機制,而高中生參與課輔則需要用社區服務來回饋,返鄉青年、關係人口則可以用自身經驗來回饋地方、參與地方事務。

教芋部計畫初步成果,也成為後續申請青年工作站等計畫補助的機會,讓資金可以持續進到計畫中協助營運,更能結合除了芋頭之外的其他農產像是米、蜂蜜等。

從實際認識地方創生,到活用地方創生

對於工作站的計畫,劉育育也強調初期團隊很重視地方創生的觀念導正。因為地方創生的出現與日本的發展脈絡息息相關,所以當台灣在談這個議題時,不能完全複製或是參照日本的概念與方式,例如很多人會以為地方創生就是返鄉創業,但實際上有更多面向。

因此掀海風在初期會強調理論爬梳、案例研討為主,讓參與者可以用批判性思考的脈絡研究好日本的案例,理解適合在地的方案,接著再去探討台灣的本土經驗,從理論進入到實務的思考。

工作站同時也是在過濾返鄉青年的目標,在未來形成兩條地方發展的軸線。第一條以創業為主題,劉育育提到,很多人想返鄉開店,但開店不一定會與地方創生有關,要如何在培育、輔導過程中去串連地方、協助地方發展,就成為開店的目標之一。此外在計畫當中建立支持系統像是空間、會計、行銷的人才資料庫、閒置空間盤點等,團隊也會扮演孵化器的角色,協助返鄉青年在創業過程中找到需要的人才、媒合適當的空間資源,在今年也會用地方誌的方式來做包含人才資料庫、生活故事的展現。

第二條軸線則是面對非創業的返鄉青年或是關係人口,有些人回到家鄉找工作,或是外地工作但假日才回到地方,掀海風也會開展另一條社群經營的路線,透過將這樣的人以社群來凝聚,不只累積支持、參與地方的人,更能在不同的面相加以整合、運用。

 苑裡掀海風

目前掀海風團隊規模約 4 - 6 人,其他包含周邊志工、實習生等,對於未來的發展,劉育育提到希望能在工作站計畫之後,針對社群經營、人才媒合、書店、活動空間等各個不同需求與項目中開展不同的空間,每個空間能以不同的主題、區分不同事業項目,在地社區也能夠在當中滿足不同的需求,也持續在多元的發展中累積串連、循環的機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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